🐉 我张士诚,白驹场人,打小就在盐堆里滚大的。那会儿的泰州,说好听是漕运要冲,说到底就是咱们盐丁的苦海。灶户们天不亮就得下滩刮泥、引潮、晒卤,一口大铁锅熬得火星子乱溅,一天下来,脊梁晒脱几层皮,官府那帮孙子还要扣斤扣两。咱们卖的是命,他们吃的是人血。所以后来我扯旗造反,为的啥?就为让兄弟们能挺直腰杆,吃口正经饭。

我记得白驹场那口老卤井,水咸得发苦,可咱们当命根子。村里老辈人说,泰州盐场从唐宋就撑起半边天,到了元朝,盐税重得能把人压死。每逢开春,盐河都要祭龙王——鞭炮、猪头、一坛浊酒,全洒河里。咱们心里清楚,求的是潮头稳、卤水旺,更是求一家老小别让官府捉去充苦役。那光景,河上盐船挤成片,船上汉子喊号子,岸上婆娘骂孩子,跟现在这个新世界比不了,但那股子活气,我记得真真儿的。

后来我占了平江,有些人说我变了,忘了盐场穷弟兄。可我心里那口卤水从来就没淡过。我让军中多备腌菜,让苏州城里的买卖人别欺行霸市,也常想起泰州城隍庙前那棵老槐树,春天开满白花,香气混着盐腥味,呛得人落泪。那树下,多少灶户跪着求雨天,多少贩子偷偷递私盐,又有多少后生拍着胸脯说“要改一改这世道”。我就是其中一个。

如今再讲这些,不是卖苦,是想告诉后辈——泰州这地方,骨子里是咸的。那咸味,是汗水,是眼泪,也是咱们不甘心躺倒的骨气。老槐树还在不在?我不晓得。但那口盐,我嚼了一辈子,嚼到死也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