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在东台,最留心的一件事,便是消息怎么来、怎么走。东台一带河港纵横,串场河贯通南北盐场,盐船、货船、脚夫昼夜不绝。可县里要与外面通消息,靠的多半还是水路与驿递——一封公文、一封家书,从京师几千里外传来,快马急递也得十天半月,寻常商旅更要按着月头算。那时我便觉得,消息走得慢,一县之人的眼界便窄。
后来我到上海,在《时报》《申报》做事,日日与电讯、排字、印机打交道,才知道这"路"的变迁,正是中国报业变迁的缩影。中国的报纸并非洋人来了才有的。汉唐有邸报,是朝廷传抄诏令、奏章的官报;宋代有"小报",是民间私下探访、发卖的新闻纸;明清有《京报》,由报房刻印,顺着驿路发往各省,读者是京官与地方官绅。这一条线索,前人从不曾系统梳理过。
我在民国十六年写成《中国报学史》一书,交商务印书馆印行。书中从官报独占时期说起,历外报创始、民报勃兴,一直讲到民国以后报界之现状,把我所能搜集的报纸、报房、报人材料,一一排比考订。写它不为别的,只因我在报馆多年,深感中国报业发达虽快,却始终没有一部自己的历史;没有史,便没有根。
报纸最大的功劳,是把消息从"按日计"变成"按时计"。像泰州、东台这样的内地小城,得报纸之益尤大:一纸在手,朝政、商情、学务、灾情俱在眼前,风气自然开得快。诸君有志于此,莫把报纸只当消遣之物——它是时代的日记,也是后人的史料。
消息从京师到泰州,古时要走多少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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