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今日不谈经义,只说我这一生与泰州的缘分。
我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中供职多年,往来江淮,屡次沿运河北上,必经泰州。泰州古称海陵,与扬州一水相牵,扬州之繁华,泰州之盐利,其实是绑在一处的。扬州城里那些灯火、那些歌吹、那些盐商的画舫,若没有泰州一带盐场日夜煎煮、盐船往来,恐怕都撑不起来。我每回从运河过境,看见两岸灶火彻夜不熄,心里便生感慨——世人只知扬州梦好,却少有人问那盐从何处来、汗从何处出。
说起我这点文墨,诸位或许听过"小李杜"的名头,说我与李商隐并称。这不过后人便称,我二人诗风本不相同。我的诗,多是行走江淮、感怀时事之作。若问我最广为人知的,当属那首《遣怀》,其中有"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"之句。这两句虽是自嘲,却也写尽我在扬州幕中那些年——看似风流,实则心中常有块垒;十年光阴,不过一梦,梦醒时只剩薄名与倦意。诸位读诗,莫只看热闹,要问一句:他为何要这样写?
我还写过《阿房宫赋》。那是一篇借古讽今的赋,写秦始皇穷奢极欲、大兴土木,终致亡国,末了有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"之叹。作此文时我尚年少,意在规谏当世:一味搜刮民脂民膏去填无尽的欲壑,纵有千楼万阁,也终要塌的。读这篇赋,若能读出盐船上盐民的心酸,读出江淮百姓的重负,那便算没有白读。
我晚年外放,做过黄州、池州、睦州等地刺史,一身的经世之志未能尽展。回头再看泰州那一段段水程、一座座盐灶,倒觉得那些灶火比衙门的灯火更真实。诸位若有机会去海陵旧地走走,不妨站在河边想一想:千年前的盐船夜里驶过,船工们在想什么?那条河,那股咸味,才是江淮真正的底色。
我一生所学,不过诗文与吏事两途;能用诗笔留一点江淮的影子,已是幸事。至于后人如何评我,我不知,也不该多言。
泰州盐河边的夜色,为何总让我这个扬州客辗转难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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